所以钱穆先生说:若就当时语说之,谓其尊六艺则然,谓其尊儒则未尽然也……故《汉志》于六艺一略,末附《论语》、《孝经》、小学三目,此亦以孔子附六艺,不以孔子冠儒家也。
后来的表述更清晰:太极之义正谓理之极至耳。这里的通与复显然更接近道家道教的归根曰静,而迥异于《易传》那种终则有始生生不息的生命气象完全不同。
《论语·尧曰》:尧曰:‘咨。[57] 人物之生,莫不有太极之道。[67] 束景南认为,对伊洛渊源的梳理,是朱子道统构建之始。五行之生也,各一其性,一定程度包含了太极既是根本,同时又与阴阳、五行甚至万物同在的观念。[74] 但所有这一切的基础或出发点,乃是未发为性,已发为情的心性论。
有理,便有气流行,发育万物。至于未发为性,已发为心本身,倒未必成为重点。传自三代的故事,人们熟悉者有顾颉刚提及的舜的形象演变的现象,这是他层累地造成的古史说的论据之一。
事有实据而理无定形,故夫子之述六经,皆取先王典章,未尝离事而著理。有戏就有角色,戏有大小,同一出戏中的角色也有大小。杀己以存天下,是杀己以利天下。……凡天下之自私自利者,皆孟子之所谓杨氏之言,而未见其果为杨也。
新版本的杨朱,既针对孟子的利他主义伦理,也反对韩非的为君主义政治,其伦理理想也有自己的政治导向:人人不损一毫,人人不利天下,天下治矣。《论语》是传播经典故事的核心文本,故事来源既有前代圣贤,如尧舜禹汤,文武周公,殷末三贤,伯夷叔齐,以及管仲子产,当然也有夏桀殷纣及其它乱臣贼子,等等,也有孔门师弟自身的言行事状。
谈杨论墨一时成学界时尚话题。子之道,狂狂汲汲,诈巧虚伪事也,非可以全真也,奚足论哉?(《庄子·盗跖》) 杨朱曰:百年寿之大齐。(《列子·杨朱》) 本来《列子》以杨朱名义表述的观点来自《庄子》,却误导后人把《庄子》当杨朱的资料来对待。侯外庐重视《吕氏春秋》,认为《本生》、《重己》、《贵生》、《情欲》四篇中,实保存有此派思想的重要论点。
其中,阳子居(《庄子·应帝王》、《庄子·寓言》)是否是杨朱,就是有争议的。同时,也许更重要的,是整个经典文化已经式微,即便古典的思想资源对我们的生活仍有启发,它起作用的途径也应有所不同。有时是杨、墨并提,如《骈拇》的骈于辩者,累瓦结绳窜句,游心于坚白同异之间,而敝跬誉无用之言非乎?而杨、墨是已。量十数年之中,逌然而自得,亡介焉之虑者,亦亡一时之中尔。
有趣的是,组成权利概念的两个汉字权与利,都与杨朱的思想公案有交关。遇盗人,而断指以免身,利也。
分析影响的现象结构,也许是更有趣的事情。虽然,子学伴随着文化反思的精神而导向采用抽象概念(如道德仁义)表达思想的活动,但是,以经为基础的思考,不可避免地从素材到思考方式都受到传统的影响。
后者很可能是不同作者在不同背景下各自依自己立场创作的,是不同作者接龙的系列剧,主题可随作者的兴致而调整或转移。此外,《吕氏春秋》中的《贵生》篇,也包含两则来自《庄子·让王》的故事,如尧以天下让于子州支父,与越人三世杀其君,王子搜患之,逃乎丹穴。这意味着,某些论题的交叠并不表明立场的统一。夜眠之所弭,昼觉之所遗又几居其半矣。或《天地》的而杨、墨乃始离跂自以为得,非吾所谓得也。没有他激起孟子辩论的豪情就没有孟学,也就没有孔孟之道可说。
杨朱一开始就缺乏完整的形象,或者由于各自的信息基于不同的传说,故认知不一样。而从时代的眼光看,这个机会也是西学的影响带来的。
从经典世界的视角看,研究的目的不是计算为杨朱在思想史的功过格上增减多少账目,而是观察在杨朱名义下的思想形象,可能扮演什么角色。故曰:万事莫贵于义也。
一种是韩说对孟说的挪用。所恶执一者,为其贼道也,举一而废百也。
此所谓乱也(《墨子·兼爱上》)其立场是以义为先:子墨子曰:万事莫贵于义。或者只是《庄子》外杂篇中某些思想余裔派生的副产品。不仅如此,墨家、庄子甚至韩非都有视杨朱为论敌的只言片语存留。同时《列子·杨朱》也有类似的论述: 杨朱曰:人肖天地之类,怀五常之性,有生之最灵者人也。
其实,《杨朱》篇的一些内容也直接来自《庄子·让王》,从研究杨朱思想影响而言,其文献地位与前两者应当相似。这个含蓄的结语意味着,双方没有共享的思想前提,因而不会达成一致的意见。
危身伤生、刈颈断头以徇利,则亦不知所为也。孟孙阳曰:一毛微于肌肤,肌肤微于一节,省矣。
这样看,简单而不一致的早期评论,两三则没有价值取向的小故事,再加几篇基于联想或猜测而纳入的文献,就是杨朱在经典世界的存在纪录。但是,这个不清晰甚至显得孤单的身影,却不时出现在不同时代、不同学派的传世文本中。
在《大取》篇中,这个以身体与不同部分伤损权衡利害得失的方式,又得到进一步发展:于所体之中,而权轻重之谓权。从顺序来,有点螳螂捕蝉,麻雀在后的意味。尽管它被判定为伪书,但这只能说它不能作为杨朱个人思想的确切依据,而难以否认其具有同上述两种文献同样的资料价值。因此,利己与利天下才会对立。
这种视角的选择,基于早期经典文本通常以圣贤人物事迹为基本内容,同时相关故事又在经、子、史的经典衍生系统中得以传播的事实。一方面是老聃、关尹,一方是大禹、墨翟。
这一事实使通过文献考据去探讨思想史真相的手法受到限制,同时对它相关思想意义的把握也容易流于表面化。另一个是杨朱哭衢涂的故事,从《荀子·王霸》、《淮南子·说林训》,到《论衡·率性》、《论衡·艺增》均有提及,但它只说明人生的关键步骤不能失误的道理,没有实质的思想内容。
故智之所贵,存我为贵。这不爱天下而爱自身,自然被视为杨朱之代言。